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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史纲》:近百年来在中国最具影响力的世界史译著

发布日期:2015-6-23    作者:马克垚、张广智等著陈晨整理    来源:《中国历史评论》第五辑    阅读次数:3078

【编者按】《世界史纲——生物和人类的简明史》(以下简称《世界史纲》)是20世纪初英国著名作家赫伯特乔治韦尔斯的代表著作。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韦尔斯有感于战争给人类带来的伤痛,挥笔写出100多万字的世界历史巨著《世界史纲》。《世界史纲》一书的问世,奠定了韦尔斯历史学家的地位。韦尔斯的《世界史纲》从人类以前的世界即地球的形成写起,一直写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为止。全书共有八编,下分三十八章,每章进而又细分为许多小节。韦尔斯不是专业历史学家,他将人类的历史以讲述的方式娓娓道来,使得《世界史纲》通俗易懂,雅俗共赏,韦尔斯的名字也因此家喻户晓。

我国对韦尔斯著作的翻译与介绍最初多为科幻小说。1927年,商务印书馆首次出版了由梁思成等人翻译的《世界史纲》。1929年,《世界史纲》作为汉译世界名著,被收入由王云五主编的《万有文库》中,并由商务印书馆出版。该译本由梁思成等名家翻译,更有梁启超、王云五、任鸿隽、何炳松、竺可桢、朱经农等名家校订,文笔优美流畅,是《世界史纲》文言译本的典范。正是由于如此显赫的翻译阵容,《世界史纲》在中国一经出版,立即掀起一阵翻译及阅读世界名著的热潮,受到中国读者的热切欢迎。

1982年,北京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世界史纲》的白话文译本,该译本由吴文藻、谢冰心、费孝通等翻译。吴、谢两位先生接到翻译任务时,已近80岁高龄,但仍旧不辞辛苦,勤勤恳恳、认真负责地校对修改每一段文字,这种严谨负责的态度保证了《世界史纲》的翻译质量,出版后受到读者的广泛肯定与好评。

进入21世纪,《世界史纲》的译本更加丰富多样,既有对梁启超译本及吴文藻、谢冰心译本的重印,也有中英对照图文译本、插图译本以及其他译者的版本,更加顺应了新世纪的阅读需要。《世界史纲》的不断重印与再版,正显示了该书历经时间检验,经久不衰的魅力与价值。

美国学者柯姣燕曾评价韦尔斯的《世界史纲》是“一部颇有影响的全球史著作”。的确如此,《世界史纲》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传统史观的“欧洲中心论”倾向,不再局限于民族史、地区史的叙述,而是以更加广阔宏大的视野关注整个人类历史文明的发展演变。另外,韦尔斯看到科学、文化和教育能够给人类带来一个光明的、崭新的未来。因而韦尔斯十分厌恶战争,对战争的痛恨,正是韦尔斯和平史观的体现。《世界史纲》中提到了许多君主、帝王的丰功伟绩,而韦尔斯最为称赞的却是阿育王,是因为阿育王具有放弃战争,传播佛教广施恩泽的悲悯情怀。

对于《世界史纲》体现的全球史观、整体史观的评价,学者们各抒己见,赞同者有之,批评者亦有之,但多数学者做出了比较中肯的评价。例如,张广智认为《世界史纲》的魅力就在于它的“整体观念与世界眼光”,同时也承认书中的有些观点“不无可议之处”。马克垚认为韦尔斯“主观上已认识到我们今天所说的‘欧洲中心论’或‘西欧中心论’的偏颇。但是这部世界史从指导思想、内容安排上仍是以西欧为中心的,突出的多是欧洲事件”,同时指出“我们不能责备他,因为当时西方史学潮流即如此”。下面本文即简要介绍《世界史纲》的不同译本以及学术界对该书的主要评价。

【一】韦尔斯生平简介

【二】梁思成译本

【三】吴文藻、谢冰心译本

【四】其他译本

【五】写作方法

【六】历史观

【图文讨论与书面互动】赫伯特乔治韦尔斯/《世界史纲》1929年译本及译者梁思成/《世界史纲》译者向达/《世界史纲》1927年版本校订者/《世界史纲》1982年版本及译者吴文藻、谢冰心、费孝通/《世界史纲》其他版本/

一、韦尔斯生平简介

赫伯特•乔治•韦尔斯(HerbertGeorgeWells1866-1946),是英国著名的作家、小说家和历史学家。

韦尔斯于1866年出生在肯特郡的布朗利,他的父亲约瑟夫•韦尔斯是肯特郡上的职业板球运动员,并经营一家店铺,店铺的生意并不兴旺,收入微薄。母亲莎拉•尼尔是庄园管家。1877年,约瑟夫•韦尔斯的大腿受伤,结束了板球运动员的生涯,仅靠经营店铺的微薄收入已经不足以支撑家庭的经济开支。1880年,韦尔斯不得已辍学并被送出去做学徒。这之后,韦尔斯又陆续做过学徒、药剂师助手及学校助教等工作。1884年,韦尔斯得到伦敦的一所科学师范学校的助学金,该校即是后来的南肯辛顿的科学皇家学院的前身,也是现在伦敦大学帝国理工学院的一部分。在这里,韦尔斯师从英国著名博物学家托马斯•亨利•赫胥黎学习生物学,因此他以后的写作深受生物进化理论的影响。1890年,韦尔斯获得伦敦大学帝国理工学院动物学学士学位。

1893年,韦尔斯开始从事写作,尤其擅长于科幻小说的创作。1895年,韦尔斯在《全国观察家》连载的一系列文章集结成小说出版,即《时间机器》(TheTimeMachine),此书一经出版,立刻引起巨大轰动,韦尔斯也因此一举成名,奠定了他在科幻小说领域的地位。此后,韦尔斯又相继创作了一系列科幻小说作品,包括《莫洛博士岛》(TheIslandofDr.Moreau1896年)、《隐形人》(TheInvisibleMan,1897年)、《星际战争》(TheWaroftheWorlds,1898年)、《当睡者醒来时》(WhenTheSleeperWakes,1899年)等,小说中对外星人大脑袋、细手臂形象的描绘对后来的科幻小说家的创作产生了重要影响。1903年,韦尔斯加入英国社会主义改良团体费边社,后因与该社领导人萧伯纳等意见不合而退出该社,他的小说《新马基雅弗利》(TheNewMachiavelli)就是以在费边社时的经历为背景而创作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韦尔斯有感于战争给人类带来的灾难,提笔用一年的时间洋洋洒洒写成100多万字的历史著作《世界史纲》(TheOutlineofHistory)一书,1920年,《世界史纲》出版,奠定了他在史学界的地位。同年,韦尔斯访问苏联,得到列宁的接见。1934年再次访苏,得到斯大林的接见。在交谈中,他与斯大林进行了辩论,他认为修正主义要优于马列主义。19468月,韦尔斯在伦敦去世,享年80岁。韦尔斯曾在1941年版的《空中战争》(TheWarintheAir)一书的序言中陈述了自己的碑文墓志铭:“我告诉过你。该死的傻瓜。”(Itoldyouso.Youdamnedfools.)表明了他对科学技术的发展可能会给人类社会带来负面影响的担忧。[综合“H.G.Wells,InEncyclopædiaBritannicaOnline;PatrickParrinder,Wells,HerbertGeorge,OxfordDictionaryofNationalBiography(OxfordUniversityPress,2004)等篇目编写]

二、《世界史纲》梁思成译本

《世界史纲》最早的中译版本是民国时期由梁思成、向达、陈建民、黄静渊、陈训恕翻译的,由梁启超、王云五、任鸿隽、何炳松、竺可桢、朱经农等名家校订,1927年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此书后来被收入1929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汉译世界名著之万有文库第一集,由王云五主编。(陈娟:《威尔斯在现代中国的译介》,《新文学史料》2012年第1期)这部《世界史纲》中译本一经出版就广受欢迎,梁思成译本文笔流畅,受到当时学术界以及后来学者的赞誉和好评,成为近百年来最具影响力的世界史译著。以下是各位学者对该译本的评价:

梁启超近代著名政治家、思想家、学者,1921):韦氏为当代一著名文学家,其书文极优美。此书虽号称儿曹所译,实则无异我自译(亦可谓私爱厥子,借此教授),因其书为文学的,故吾于行文特加注意,往往竟半日仅改千字耳。吾改时置译者于旁,疑辄阅之,自信此改本可谓信达雅兼备矣。

王云五著名出版家,商务印书馆总经理,1926):韦尔斯之叙述独具只眼,不落寻常窠臼,将人类史远溯至地球及生物之起源,尤足征其魄力之宏伟与夫师承之有自,终不失为现代史学名著之一也。

雷海宗著名思想家、史学家,“战国策派”中坚,1928):韦尔斯《史纲》的译者都是精通英语擅长国文的人,他们的译品当然是极端有细心捧读详细审查的价值。汉译史纲大体与原文相符,文词的清顺也堪与原书比美,我除佩服赞叹之外,再不敢置一词了。此书的译工的确是又精致又正确,在近年来恐怕是第一等了。

吴于廑著名史学家,中国世界史学科主要奠基人,1985):我个人最早接触到的由西方引进的世界历史,是十几岁的时候,在一个偏僻小邑里见到英国韦尔斯《世界史纲》的中译本。这部书的翻译起初由梁启超倡议,梁思成等初译,后来又由向达等据新版改译。梁、向等人是我国学术界杰出的、有影响的人物,他们眼力确实非凡。

张广智史学家,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2006):韦尔斯的书,深入浅出,文笔畅达,无“高头讲章”之深奥,无诘屈聱耳之艰涩,读来令人赏心悦目,爱不释手。梁思成等先贤,均是精通英语擅长国文的人,由他们译出的书,不仅便于我们从专业上放心使用,而且便于读者的阅读。这个译本,用浅近的文言翻译,译文雅致且具韵味,如今读来,也仍有文学欣赏方面的价值。(《汉译世界史纲(1-5)(插图版)》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推介)

三、《世界史纲》吴文藻、谢冰心译本

1982年,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世界史纲》由吴文藻、谢冰心、费孝通等译,由于梁思成等翻译的版本是文言体译本,而吴谢的白话文译本则符合现在的阅读习惯,除梁译本之外,这是目前译者阵容最为显赫的译本,直至现在,恐怕再难找出诸多名家齐聚

一堂翻译一本世界历史的盛况。从吴文藻在1974年的笔记中可以看出他们做校译时认真严谨的精神:先将第三十四章前三节原文浏览一遍,然后看译文,逐段逐句校对,原稿易懂不易译错,主要词汇选择不确切,下午继续校阅,开始进度很慢,加以头晕,看多就眼花。(王炳根:《吴文藻、冰心与<世界史纲>中译本》,《中华读书报》20131218日第014

吴文藻等人从1973年接到翻译任务,到1974年开始校订译本,直到1982年《世界史纲》出版,期间历经多人反复的修改、润色、校正、修订,这种极为认真负责的态度保证了《世界史纲》的翻译质量。吴、谢译本自出版以来,受到广泛评价。

马克垚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这部《世界史纲》,也早在二十年代就有梁思成、向达等先生的译本问世,现在中年以上的知识分子大都读过它。不过那个译本是以当时通用的半文半白体译成,今天的读者也许不大习惯了。现在出版的这个本子是用当代语体文全部重译的,译者又是费孝通、谢冰心等名家(这是特殊情况使然,如今他们恐怕不会有时间去搞这类翻译了),其译文的准确、流畅当是没有疑问的。(《威尔斯<世界史纲>评介》,《读书》1982年第12

王炳根《中华读书报》记者)也提到21世纪一些网友的评论:八十年代初,思想解放运动之后,出现了一个全民读书潮,吴谢等翻译的《世界史纲》中译本在这个读书热潮中走进千万学子中间,一家甚至多家出版社屡屡重印,成为一个流行的经典版本。最初的评论不说,直到二十一世纪初的网络年代,众多网友仍在热捧。认为“如果有六星级,我会毫不犹豫给的。终于找到一本读来爱不释手的世界史……尤其以一个理智的有知识的西方人的视角,去审视历来被中国人引以为傲的、记忆中光辉灿烂的5000年文化。原来在他们眼中,我们的成就、衰落、奋起是这个样子”。“每次有人要我推荐什么历史著作,我都会不遗余力地推荐H.G.Wells的这本《世界史纲》。这是我读的第一本世界史著作,我也认为这是我所看过的最好的通史著作……最后不能不提的是,这种文字的魅力也要很大程度上归功于这套书强大的翻译阵容,请看:吴文藻,谢冰心,费孝通……这些名字对本书的翻译品质做出了足够的保证”。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翻译不仅谈不上优秀,五六十个字的欧式长句并不少见,按英文语法硬译的句子所在皆是,不符合中文的习惯的词句非常之多,读得是几步一顿,思路无法连贯……或者所谓译者佳,可能是指梁思成先生所译那本吧。”(《吴文藻、冰心与<世界史纲>中译本》,《中华读书报》20131218日第014

肖昶:自然,书写得好,还需要译得好。翻翻版权页,你就会发现,在现在快餐文化盛行的情况下,再找到如此强大的翻译队伍几近梦想:吴文藻、谢冰心、费孝通……他们哪一位不是中外兼修的大家!这个译本依据的是在韦尔斯原著基础上由后人修订过的版本。此前,早在1927年,我国就出版过另一大家梁思成等翻译、梁启超校订的韦尔斯原著初版本。但如果有暇,到图书馆找来那一已经发黄的译本与现译本对照着看一看,相信会有不少收获。笔者甚至觉得,拿来梁译重印,同样会产生引人注意的效果。(《序言》,《世界史纲:生物和人类的简明史(上卷)》,吴文藻、谢冰心、费孝通等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

四、《世界史纲》其他译本

在上述两个权威译本之外,近几年出版的《世界史纲》的译本还包括: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于2001年出版的吴文藻等译本(上下卷);北京燕山出版社于2004年出版的曼叶平、李敏译本;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出版的梁思成译本;江西人民出版社2006年出版的张春光译本(中英双语);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出版的徐建萍、朱凤余译本(中英对照图文版);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出版的曼叶平、李敏译本;上海三联书店2008年出版的蔡慕晖、蔡希陶译本;上海三联出版社2008年出版的颜世俊、刘仲达译本(中文附赠英文)以及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出版的梁思成译本(插图版)等(以上各译本见下图)。

五、《世界史纲》的写作方法

陈望道中国著名教育家、修辞学家、语言学家):这本译稿,我曾读了一遍,觉得真像一篇故事似的,写得很有趣。

历史的常识是常识的常识。没有历史常识的人固然不宜谈理论,也颇不易看理论。凡是真能切合实际的理论,都是历史的事实做依据的,没有历史常识便不能明晓那理论的依据。应用起来,往往会把张冠给李去戴。理论越读得多,他的头脑反要越糊涂。像那些满装古格言的化石头脑,便是眼前的活例证,我们应该引为前车之鉴的。

但一般的历史也实在太枯燥,不能引起一般初学人的兴趣。有些略乎说得有趣的,有往往科学、工业,等等,全抛了不说。像这样面面都说到,而又说得很有趣的历史,实在是少有的。虽然他的所说,并非一定都是怎样地精密周到,但为初学起见,我觉得已经很可以了。(《序言》,《世界史纲》,蔡慕晖、蔡希陶译,上海三联书店,2008

马克垚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这是一本饶有兴味的书。威尔斯并不受历史教科书程式之类的约束,对历史上一些繁复的王朝盛衰,将相荣辱,有时只用寥寥几笔,略加勾划;有时则一笔带过,存而不论;有时他也对某些情节着力渲染,细加描绘。读了此书后,可以知道亚力山大和他父亲菲力浦的争吵,埃及女王克里奥帕特拉和罗马大将凯撒和安东尼的恋爱故事;也可以了解穆罕默德于六二二年如何逃往麦地那,罗伯斯庇尔怎样被人送上了断头台。威尔斯以文学家的手笔从地球史写到人类史,从人类如何产生写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如何结束,述来娓娓动听,引人入胜。

威尔斯写这部世界史,是有所为而发。他震惊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所造成的人类大灾难,想通过研究世界的历史,深入发掘这一事件的前因后果,总结经验教训,探索人类社会发展的前景。书中许多地方,都有作者对历史发展的认识,都反映了作者自己的历史观点。这种论述令人感到似嫌过于冗长,往往离开要叙述或正在叙述的事情过远。但总的说来这是一部有思想、有头脑的书,读来并不枯燥乏味。

人类有文字可考的历史不过几千年,说到底也超不过七千年。然而,世界之广大,国家、民族之众多,再加上历史科学的发达,新的考古材料不断涌现,新的著述不断出版,这一切都使得人类的历史变得越来越复杂。有时闭着眼睛想想,要想把这么多的问题、材料、史实,写在一部一本头的通史中,简直是太困难了,非得有“纳须弥于芥子”的功夫不可。这种功夫,我想并不是要你作一个微雕专家,能在方寸之内刻下全部唐诗三百首。而是要你首先是一个思想家,对人类历史的发展有一个总的看法。能用粗线条勾划出历史演进的轨迹,展现出历史发展的概貌,寻绎出古往今来兴亡盛衰的道理。透过乱作一团、互相矛盾的许多表象,追寻产生这些变化、进步、发展的原因。借用司马迁的话,也就是要:“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可惜许多历史学家都是威尔斯所说的,惟恐写错一个日期、遗人笑柄的学究(当然我并不主张历史著作可以年代错乱、史事颠倒),因此这种恢宏博大的著作并不多见。(《威尔斯<世界史纲>评介》,《读书》1982年第12

肖昶:时常为我们这些受过历史学专门训练的人感到惭愧。就对大众的影响力而言,有几位史学家的著作能够与房龙、茨威格、韦尔斯等人的著作相比?这些人很难被认定为严肃历史学家。不过他们的著作无疑比一般史书有着高得多的可读性,有着大得多的吸引力,有着另一种迷人魅力和风味,字里行间透出难以抗拒的激情(这一点尤为史学家所诟病)。一部《宽容》,一部《昨日的世界》,一部《世界史纲》,倾倒了来自各个领域、各个阶层的多少人!

这是一部独具特色的老书,即便到了今天,闲暇时翻翻它,仍会发现不少让你觉得新鲜的东西。这无疑是一部通俗的史书,但它具有非凡的吸引力,在笔者看来,也具有非凡的价

值。它没有严肃史著的学究气,作者字里行间倾注着激情。佐以作者非同寻常的文笔,你会

感到读这么一部书是一种享受。厚厚的38章,计约85万字,涉及的不乏枯燥的历史事件

,但深入进去这部书,你决不会有这种不好的感受。在很大程度上,你可以把它当作一部小

说来读。作为一位受到萧伯纳推崇的作家,韦尔斯在书中充分发挥了他的这种才能。(《奇人与奇书》,《中华读书报》20011024日第011

张文伟上饶师范学院教授):在《世界史纲》编撰体例和内容编排上,韦尔斯也取得了突破。首先,韦尔斯将世界历史按照时间先后分838章(有的版本为40章),从以地球为中心的自然界的形成演化一口气叙述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打破了传统世界史以欧洲历史为标准的“古代——中世纪——近代”的线性三段划分法。其次,韦尔斯突破了按国家或单个民族历史的传统世界史编撰体例。第三,作为全局整体史思想的体现,韦尔斯将人类历史的演变与自然演变相联系。韦尔斯丰富的知识使其著作在跨学科融合方面远远超出了一般的史学家。第四,《世界史纲》突破了传统世界史以政治、军事为主要内容的编排,文化思想史作为其《世界史纲》重点内容之一,而且占了较大的篇幅。(《赫韦尔斯<世界史纲>中的世界史观地位述评》,《上饶师范学院学报》2012年第1

朱慈恩兰州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世界史纲》虽然是韦尔斯所写的关于世界历史的简明通俗读本,但在不少中国史学家看来,其书的撰写叙事方式,却大有可以学习借鉴之处,大致而言有以下三个方面:一是天演进化观指导下的撰述方式。二是文学小说式的叙述风格。三是人类大同的理想结局。(《略论韦尔斯及其<世界史纲>在中国的影响》,《廊坊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年第5

在这部二十余万字的《世界史纲》中,作者用生动的语言、流畅的叙事结构,把自时空宇宙诞生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漫长人类历史清晰、简洁地摆在读者面前。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世界史纲》的价值和可阅读性毫不逊色于一直畅销于国内的美国作家房龙的同类作品。(张春光译,江西人民出版社2006年出版的《世界史纲》封面编辑推荐

HG•韦尔斯的《世界史纲》第一版出版于1920年,至今共再版过33次,被译成26种文字,全球发行超过120000000册。本书倾倒了来自各个领域、各个阶层的人,在通俗史学领域的影响无与伦比。《世界史纲》从地球的形成开始谈起,一直谈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她描绘了人类社会的胜利与失败。对各种历史事件着笔简要、边叙边议。书中还附有105幅地图和100幅插图,是一部颇有影响的历史著作。本书告诉我们:拯救世界应该通过教育,而不是诉诸于战争。阅读本书,你会感到作者字里行间倾注的激情和一个人文主义作家对人类的关怀。(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年出版的曼叶平、李敏译本封面

六、《世界史纲》的历史观

朱光潜中国著名美学家、文艺理论家、翻译家:我们一般人对于西方文史所能花费的时间精力是有限的,想明白西方文化的轮廓,我们最好先读几部较好的历史。我们所感觉困难的是较好的历史大半是专史而不是通史。从史学观点看,韦尔斯的《世界史纲》(有中译)也许不很完善,但对于一般人却是一部好书。(《人文方面几类应读的书》,《朱光潜谈读书》,中国青年出版社,2012

马克垚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在本书的导言中,威尔斯已经指出,欧洲的历史学者如何地贬低了亚洲文明对人类的巨大贡献,也就是说他主观上已认识到我们今天所说的“欧洲中心论”或“西欧中心论”的偏颇。但是这部世界史从指导思想、内容安排上仍是以西欧为中心的,突出的多是欧洲事件,而指导人类前进的伟大思想亦多发源于欧洲。这个我们不能责备他,因为当时西方史学潮流即如此。(《威尔斯<世界史纲>评介》,《读书》1982年第12

张广智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20世纪,最初在实践中从事世界史重构工作并取得举世公认成绩的却是一位非专业史家,这多少令人感到有点意外,此人就是英国生物学家兼新闻记者HG•韦尔斯。为什么这样一部为一般读者写的世界史,能有如此历久不衰的魅力呢?我以为,魅力在于《世界史纲》的整体观念与世界眼光。该书的副标题为“生物和人类的简明史”,清楚地表明此书囊括了从宇宙天体、生物进化到人类形成、文明演进迄至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的现代世界的历史进程,用乃师赫胥黎的天演论定律贯穿始终,意在从“广阔的整体”即全球眼光来考察世界历史的发展。正是在这一点上,与传统的西方世界史编纂迥然不同,令人有耳目一新之感。尽管韦氏书中的具体论述或某些观点不无可议之处,但在20世纪前期重构的西方世界通史的著作中,他的《世界史纲》不啻是一部特具新意的作品,其价值迄今未失,重译的中文新版本在80年代初问世后,依然在新时期的中国学术界受到了人们的普遍欢迎。(《略论世界史在20世纪的重构》,《学习与探索》1992年第5

李植枬武汉大学历史学院教授)、李珞红(武汉大学历史学院馆员):最早进行这一探索尝试的是英国人赫•韦尔斯,他在1918-1919年编写了一本《世界史纲》(1982年中译本是从纽约1971年版译出的),副标题叫“生物和人类的简明史”,把人类在历史中的演变和人类在自然中的演变联接起来,把天体之一地球的演变和生物之一人类的演变联接起来。把这两个联接作为世界史的考察对象,是很有眼力、很有见地的举动。这表明作者的视野很开阔。这部著作是企图打破以欧洲为中心的世界史观和世界史是所有国家历史总和这个框架的重大尝试。它超越地区、国别的局限,以鲜明的世界观点考察世界历史,按作者说法,他对过去的和现在的事物采取一种通观全局的看法,即从世界的角度来思考,他不局限于讲西方世界,而是把人类世界历史看作一出巨大的戏剧,欧洲只是这出戏剧里较后的一幕,而亚洲中央高地、波斯(今伊朗)、印度和中国等文化是人类这出戏剧里的一部分。当然,它还不是不朽的名著,作者自己说:‘这本《史纲》是一部适合于现今用的书——它并不奢望成为一部不朽的著作。它不过是一种通俗的叙述。’这本书最大的局限性在于用生物进化的观点来研究人类的历史,历史观是庸俗进化论,它不讲社会历史的发展,不讲社会性质,只是叙述历史现象。所以,这部著作很难解决他写此书提出的那些问题。这里应强调的是他写此书的精神。他不是历史学家,是一个写推论性论文和写小说的作家,对于他,写《史纲》是非常困难的,是要有很大勇气的。可以说,他是对世界历史进行宏观研究的先驱。(《谈谈世界当代史学发展趋势》,《武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05年第1

钱乘旦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这以后,历史学家开始用进步的观点来看待历史,即认为人类社会是不断进步的,后一个历史阶段必然超越前一个。这种历史观成为1819世纪西方历史学的主流,而达尔文的进化论则使它显得更加有道理。在众多历史学家中,还有人把自然的进化和人类社会的进化连成一条线,认为人类社会的进步实际上是自然进化的必然延伸。在这方面,韦尔斯的《世界史纲》是一个例子,他的书从宇宙和地球的形成写起,一直写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以现代化为主题构建世界近现代史新的学科体系》,《世界历史》2003年第3

向荣武汉大学历史学院):1918年至1919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刚结束,英国小说家韦尔斯痛感战争对文明造成的灾难之深重,编写出供普通人阅读的《世界史纲》上、下册。作者回顾夸美纽斯提出的“国际教育”理念,认为在文明遭遇如此危机之际,唯有世界史才能给世界人民提供“新的共同基础”,“一个全新的立足点”。在书中,韦尔斯对专业历史学家的冷漠提出了批评,认为由于他们过分关注细节,“使我们无法从历史学家那里找到我们这里所需要的东西”。不过,韦尔斯的批评并未引起当时历史学家的重视。(《世界史与和谐世界》,《历史研究》2008年第2

张宏毅北京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还在两次大战期间,已出版了一批世界通史著作,它们竭力跳出“局限于西方世界”的窠臼而把世界作为一个整体来对待。最具代表性的当称非职业历史学家威尔斯撰写的《世界史纲》。(《胸中自有一部世界史——齐世荣教授谈世界史研究》,《史学史研究》1994年第3

张文伟上饶师范学院教授):世界史以整个人类社会为研究和撰述对象,其发展以20世纪初为界大致可以分为两大阶段,我们姑且称之为传统世界史和以整体史和全球史为特征的新世界史。传统世界史和新世界史研究、撰述的客体是一致的,其差别主要体现在史学观念上。韦尔斯正生活在这个新旧世界史观交替时期,《世界史纲》所表达的世界史观是新颖的,也迎合了时代、社会对史学发展的需要,因而他也成为新世界史观最早倡导者之一。

巴勒克拉夫将《世界史纲》定性为全球史著作,指出虽然韦尔斯不是表述这一观念(指全球史观)的第一人,但他表达这一观念的时候还一直没有被广泛接受,比较准确地指明韦尔斯是推动新世界史观和新编撰方法探索的最早践行者。

为人类谋和平和幸福的人道情怀成为了韦尔斯普世观的核心。他在《世界史纲》中旗帜鲜明地坦露了自己撰史的目的,即通过对世界历史的回顾宣扬自己的世界大同理想。

韦尔斯《世界史纲》在批判传统世界史观和编撰方法基础上,表达了自己的新世界史观。首先,他对传统史学狭隘的民族主义史观予以了尖锐的批判。其次,他提出从全局和整体发展去观察世界历史。第三,他向“欧洲中心论”发出公开挑战。

韦尔斯也难以摆脱时代的局限。除去其著作中一些编排和细节上的瑕疵和过多的文学性的描述和评论外,由于当时传统世界史观仍是根深蒂固的,因而其史观也不可避免带有一定的传统世界史观的色彩,这使他遭到之后一些史学家的批评。

《世界史纲》存在的最大问题是韦尔斯仍无法摆脱被他批判的“欧洲中心论”。通读《世界史纲》可以看到,韦尔斯在编撰体系上仍以欧洲历史发展为主线,他将人类历史视为是一部思想史,而历史发展的主动力是先进的思想,他认为这些伟大思想多发源于欧洲。另外贯穿整个史著的核心观念仍是建立在他所崇尚的进化论基础上的进化史观,保留了浓厚的历史主义色彩。他作为著名进化论生物学家赫胥黎的学生,是一名达尔文主义的忠实信仰者。所以在本书的创作过程中,进化论是其指导思想,他将人类视为自然界演化的一部分,将人类的进步视为类似自然竞争的结果,这实际上也是他对人类的未来也抱有坚定的乐观信念的依据。另外从现在新世界观反观《世界史纲》,韦尔斯在导言中表达的整体史观念也没有在他的著作中得到充分表达,整部著作仍显得很松散,没有将不同文明、不同区域、不同国家的历史发展有机地糅合在一起。这些都充分体现了《世界史纲》世界史观的过渡性特征。(《赫韦尔斯<世界史纲>中的世界史观地位述评》,《上饶师范学院学报》2012年第1

朱慈恩兰州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韦尔斯深受基督教教义的影响,基督教的历史哲学,主张人类历史的归宿在于宇宙的一切全归属于人,人则都归属于基督,由基督最终归于天主,“天国之人,上帝皆视之如一”,都是上帝的子民。由此可见,韦尔斯在《世界史纲》中不遗余力地倡导世界历史的观念和人类大同的理想。

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世界史纲》虽然在主观的指导思想上反对西方中心论,但实际上的谋篇布局、内容安排诸方面却仍摆脱不了以欧洲为中心。(《略论韦尔斯及其<世界史纲>在中国的影响》,《廊坊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年第5

作为近现代第一位以全球视野写作的作家,韦尔斯吸取了当时包括社会学、人类学、考古学等在内的最新成果,把人类历史置于一个宏大的背景之中。他笔下的历史陈述不拘泥于片面的考据,而意在给读者提供一个宏伟、宽广的大历史视野。(张春光译,江西人民出版社2006年出版的《世界史纲》封面编辑推荐

(责任编辑: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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